而楼梯这边,在和赵帅恒秘密谈话的彭旭的嗓音的好像是哭过了一般,又沙哑、又低沉。
“今晚出了这样的事,我不想追究任何人的责任。原本,他的背景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,但是我承认这次我害怕了,我害怕的不行!我不敢想象如果你们还是这样有隔阂的展开工作的话,下次还会不会出现更严重的问题!”彭旭说完,他语气严厉的粗重的喘了几口气,停了几秒钟,而后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口烟,而当他看到禁烟的标识时,他才又把他放回兜里。
“徐煜阳的父亲叫徐斌。”
“徐斌?”赵帅恒明显楞了一下,然后他的语气更疑惑了:“徐什么?徐斌?他是谁?”
“连你都不认识,那至少可以说明一点——他不是靠关系进来的。”
彭旭的声音充满了调侃,而调侃过后,他的声音才又变得低哑、沉重:“他是谁其实不重要,因为从小就在徐煜阳的生命里缺席,他甚至已经消失了十几年了,所以徐煜阳从来就没有感受过父爱。而徐煜阳他的母亲,她也在他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是自杀。所以,有这样一对双亲的孩子,他觉得他能够接触到哪些所谓的关系或人脉!?”
赵帅恒惊呆了,他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才消化掉刚才彭旭的话,而宁妍就更是如此了,她的心仿佛被人用枪击穿了一般,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连同她的颤抖的心。
而那边,彭旭还在继续。
“你知道是谁把徐煜阳推荐给我的吗?”
赵帅恒换了口气,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、也充满了对未知答案的恐惧,他几乎是提着勇气问出了一句“是谁”?
赵帅恒和宁妍同时都在等着彭旭的回答,但是不知为何,此刻的彭旭却仿佛被某个回忆牵绊住了,这使得他的反应慢了一些,语也慢了一些。过了好一会,彭旭才抬起头,他从他的两片干涸的嘴片中间硬生生的挤出了六个字——
“你师傅——张松柏。”
张松柏?
宁妍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,她头皮麻,唇齿也在他的口腔里打颤,而她都如此了,赵帅恒更是震惊,他几乎第一时间瞪圆了眼睛,站了起来,怒吼着出了质疑:“彭队!我师傅已经死了,你别胡说!我也从来不知道师傅认识徐煜阳?!”
彭旭倒也不着急解释,他只是平静的摆摆手,示意赵帅恒赶紧坐下来。
“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不告诉你的原因——你总是这么冲动。”彭旭缓缓的说,“徐煜阳的事,我也是在张松柏临死之前才听他说起的。那天晚上,我们一起喝酒,他说希望我今后帮他照顾一个年轻人,那个年轻人很有能力,很谦逊,也很适合我们的岗位,但是因为受过伤行动不便,再加上总是孤身一人,所以经常遭到排挤。我一开始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,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到,他说完的第二天,他就自杀了……所以,这句话几乎……几乎相当于他的遗言。”
赵帅恒惊在了原地。许久,他才结巴的再次开口。
“这些……真的是师傅亲口说的?”
“你说呢,你以为我会编造他的遗言来骗你?”
“那……那么师傅口中的那个‘年轻人’,就是徐煜阳?”赵帅恒颤抖着问。
彭旭点了点头。
“可是……我真的不知道我师父认识徐煜阳……!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彭旭说。“他就在我眼皮子底下,所以我有时候都在想,张松柏这家伙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?亏我还是他的领导,他的老朋友,老战友,我竟然连他情绪有问题,他要自杀都看不出来!!”
时间短暂的安静了下来。过了一小会,赵帅恒才又红着眼睛看向彭旭:“彭队,那徐煜阳他知道老张自杀的秘密吗?”
彭旭摇了摇头,“我问过他,他也不知道。但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把徐煜阳招到自己身边来的原因——一方面,我希望他能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生活和工作,我要完成老张的遗愿,确保他的安全;第二,就是因为他是老张生前和他走的最近的人,所以我们都希望能够借助彼此的力量,一起查清楚张松柏自杀的真正动机——要说他来队里有‘内幕’的话,那这就是所有的’内幕’了。可是……我却万万没有想到,今天晚上生了这样的事,我没有想到亲自让老张‘死不瞑目’的人竟然就是他最爱的徒弟!”
赵帅恒彻底惊呆了。他想说什么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赵帅恒,”彭旭继续:“我不想道德绑架你什么,我只是希望……你能够就像对待一个最普通的同事一样对待他,别针对他,别为难他,这是我最后的希望。另外,今天的谈话内容完全保密。”
赵帅恒低下了头,过了几秒钟,他声音沙哑道:“我明白。”
*
后来的后来,赵帅恒是什么时候回到的病房,宁妍又是什么时候被赵帅恒送回的家,宁妍自己都已经丧失了有关时间概念。
耳边,姚佳楠的声音忽远忽近,忽高忽低,而它们在宁妍的世界里都变成了梦境一般的碎片般的呓语,而她唯一能听到的幻声,还是一个小多小时之前赵帅恒和彭旭在那个狭小的楼梯间的对话,它们像风一样不停的刮着,始终盘旋在宁妍的耳边——
“所以,有这样一对双亲的孩子,他觉得他能够接触到哪些所谓的关系或人脉!?”
“你师傅——张松柏。”
“我只是希望……你能够就像对待一个最普通的同事一样对待他,别针对他,别为难他,这是我最后的希望。”
夜深人静的凌晨,宁妍靠着门,心口又酸又痛,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,她只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快要窒息的鱼,怎么样都好像缺氧一般,就连空气都仿佛凝结在了这个冰凉的黑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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